周游丨梦窗疏影,照见京都思古禅意

环球旅游周刊2018-08-29 12:10:47



约莫是下午五六点的光景,祗花见小道的灯笼次第亮起。风吹动窗前的竹帘窗幔,古老的茶馆和舞馆静静候着客人,暖暖的光从格子窗的缝隙里透出,渲染着恍若隔世的宁静怀旧。花见小道左右延伸出许多如同鱼骨般细细长长的小巷,一眼望不到头,忽然一个身着盛装的舞伎身影匆匆闪现,引人遐思。

大概从7世纪开始,祗园作为京都艺伎区就充满了顾盼生姿的风采。走在祗园,我总忍不住想透过格子窗一窥芳容。这种欲语还休的暧昧,大概就是日本格子窗所代表的和式风情。





看窗读懂日式情怀


用细木条拼接出的格子窗,其传统图案从直线组合的简洁格子纹样,到龟甲般的六角形,或是仿树叶、樱花等复杂图案,种类繁多。日式格子窗源于17世纪 栃木县日光东照宫的建造,制造技术经过从全国汇聚而来的门窗工匠不断的切磋琢磨,直到18世纪,其技能和工艺才得到飞跃性的发展。此后,格子窗制作技术传遍日本,一直传承至今。用锯子和刨子制作细木条,工匠必须要有熟练的技术,不用任何钉子和粘合剂拼接,接缝精确到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格子窗也并未见得充满异域风情,在中国的许多古建筑中,花格窗棂的身影无处不在。但是,走在京都街头,我还是会因为这似曾相识的格子窗而发出思古幽情。平安时代以来,京都作为首都而延续了几个世代的繁盛,直到现在还余韵未尽。如今,格子窗和围炉营造出独特的氛围,仅仅漫步于此处便能让人心情愉悦。从投宿的旅舍,约见的茶室再到参观的大小禅寺,格子窗框起来的古典风情让人很容易就遁入时空,抚今追昔。


窗下品茗,禅茶一味


樱花屋是我投宿的日式旅馆,藏在距离西本愿寺附近的花屋町街巷中。旅馆不大,却处处布置精巧,一方小小的天井也透露出山水庭院的禅意。入得客房,墙上的字画,案上的茶盏,陶瓶中的花枝,仅有3张榻榻米大小的空间充满传统和屋的风味。最妙的部分在于,卷着竹帘的窗外,就是一隅天井庭院。而这扇窗,正是京都街头十分常见的格子窗。老板娘看出我的欣喜,告诉我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一间房。“如果方便,早餐可以送到屋里来,坐在窗前就能享用。”临走前她殷勤地嘱咐道。




归置好行李,我在窗前坐定。阳光照在格子窗上,松木做的窗棂飘出令人惊喜的、特有的清香。我想,这是我们能够嗅到的京都气息的一部分。这些松木从山林来到城市,我通过旅行与它们产生了联结,在我有限的停留时间,这些松木以格子窗的形式,恰到好处地把一部分天空、一部分远山引进了我的生命。洗净茶盏,我静静地泡了一壶茶,温热的茶水携带着茶叶的清香滑入齿间。四下安静,阳光透过格子在茶几上画出抽象的疏影,隐约中我似乎体会到了“禅茶一味”的意境。


寺中窗,禅意浓


但若说要体验日本“禅”的真味,京都周边大大小小的寺庙须得一见。错过岚山如织的观光客流,我选择了一条僻静小路,过树林,溯山涧,一阵木鱼声传来,大觉寺宸殿的桧木屋顶近在眼前。拥有300年历史的大觉寺,虽然贵为皇家寺院,却几乎没有什么游客,长短不同的回廊将殿、堂、楼相连起来,景致优美。进入寺里要换上拖鞋,也可以像我一样选择用赤脚来感受走在木板上的感觉。走廊的尽头,便是嵯峨天皇赏月最爱的大泽池。




一旁宸殿的侧室内,整齐摆着木凳与书桌,桌上笔墨纸砚端端正正,这就是寺里的抄经堂。空空的屋内只有风和阳光,挂了一半的竹帘微微晃动。我走进屋内,坐在窗边的位置,用毛笔沾了沾墨,也装模作样抄起了《心经》。大觉寺是真言宗大觉寺派的总院,历史上许多日本天皇都在这里抄写经书。宸殿前宽阔的枯山水庭院中美丽秋菊盛开,红叶也十分迷人。格子窗再一次体现了取景框的妙处,将窗内抄经的我和窗外优雅的景色融为一体。阳光从窗格的缝隙间照进屋内,抄经堂里充满了洁净、安详的气氛,启发抄经人专心参禅,静思内观。




相对于大觉寺的清冷安静,位于渡月桥边的天龙寺要热闹许多。天龙寺是岚山地区的名寺,为梦窗疏石所开创。无论季节,天龙寺的庭院让人过目不忘,从方丈庭院开始,透过格子窗和屏风看出去,眼前景致完全就如镶在画框中的风景画一般。当天正是秋日红枫盛放,庭院里红枫、锦鲤、假山石等精心摆放,美得让人感觉到几分虚幻。在这个当下,最重要的是静下心来,放下手中相机,拣选不同的位置,从不同的角度去体会眼前风景。每扇窗都有不一样的图案,每个角度看到的景色都有所不同。或许禅修的目的,就是体会让你感悟大千世界的瞬息万变。


回到樱花屋,我在大堂中等待朋友,随手翻开一本书,上面写道:“日本的设计艺术中,由于禅宗理念的渗入,始终表现出一种自然外物的空寂,它以‘象外之象、意外之意’,描绘出一个极静的空灵意境。只有内心与外物合一,才能体会到空寂的禅意,方能步入‘即空即有,非空非有’之境。”我反复揣摩了这段略有艰涩的文字,想起这段旅程中所见到各式各样的风景,日本传统建筑中那空灵的格子窗所带来的幻象美,传统茶室里所透射出的空寂与简素气氛,还有古城京都街道所构成的素雅清静的朦胧美,不正是在禅宗哲学思想的指导下所形成的美学特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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