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雨

微风小栈2018-09-11 09:13:11


 京都真的是个让人想一去再去的地方啊。



十月的京都多雨,晚上枕着雨声入睡,早晨又在雨声里醒来,淅淅沥沥如秋愁。房东家有个小庭院,种了几株花树,摆着小圆几与两张椅子,每晚入睡前我爱在庭院里坐一会,望着邻居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深呼吸,它的清香飘在下过雨的空气中,格外好闻。我想起了老家门前被砍伐掉的桂花树,心里又浮起一丝浅浅遗憾。我理想的家就是有个庭院,我都想好了,桂花树一定要种一棵,还有丁香,啊,还有石榴树,如果能再种一棵大槐树就好了。后来一愣,这是儿时记忆中的老家啊。


京都的秋天是桂花香味儿的,大街小巷里特别多桂花树,撑着透明伞漫步在星棋罗布的巷弄里,那悠悠浮香无处不在。有天下午我们骑自行车去龙安寺,跟着步行导航前行,走的是一条极安静的路线,路过一片片低矮古朴的民居,那些庭院里无不飘出桂花香来,真令人羡慕。


京都多寺庙,甚至有人称它的旅行为“寺庙之旅”,三年前第一次到访我像个寻常游客挨个儿景点打卡,大名鼎鼎的金阁寺与银阁寺自然不会错过,记忆里前者实在太热闹,从银阁寺带回的线香至今还没有燃完。这一次的京都之行没有做任何攻略,纯粹是闲散漫步之旅,景点也并不打算去,龙安寺是一位朋友极力推荐的,那是日式枯山水的发源地,她曾在那里坐了整个下午。你记得去石庭数石头,她嘱咐我。


确实是一个适合坐下来发呆整个下午的地方,游人也并不少,但它的静是再多的人潮声也打破不了的。石庭里有十五颗岩石,分别布置在空荡荡的沙地上,据说除了从方丈房间的中心位置以外,不管你站在哪个角度,都无法看全这十五颗岩石,至少会少一颗。我试了,从左移动到最右,怎么数都只有十四颗。身边的游客换了一茬一茬,每个人都会玩一遍数石头游戏,心中带着惊讶与不解离去。还有一队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一字排排坐开,认认真真地开始数石头,然后彼此低声交流,也会询问老师。我想起有年在奥地利的一个小镇,路遇一队小学生,老师领着他们在大自然与博物馆上课。我忍不住想,如果我的小学也这样生动有趣,那我肯定不会产生不想去学校的情绪了吧。


回程的路上忽然又下起了雨,细雨霏霏中骑自行车是另一种别致的体验,后来雨越下越大,只得中途停下来躲躲,真巧,抬眼就看见了京都图书馆。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旅行,书店与图书馆是我钟爱的去处,京都有很多老书店,有的年岁在百年以上,家族世代传承,它们都有着一家书店该有的模样与本分,小小的店面里,满满当当塞满了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饮品或者文创周边贩卖,店主多是头发花白的老头或者老太,戴着老花镜安静地坐在书桌后看书。悠悠岁月好像手中书,翻一页,一季已过。


在京都的几天里出行几乎都是步行,因没有目的地,钻进一条小巷子里随便漫步,京都有近千条巷子,纵横交错,像个巨大的规整的迷宫,我热衷在里面穿梭,逛过古董店,走过繁华热闹的锦市场,看见精致的抹茶店便去买一袋点心,下着雨也根本不影响,每天走到鞋内湿润,每天晚归时我都在迷路,但心情却奇异地安静下来,内心里那些焦虑好像被这古都的细雨浇灭了。


离开京都的前夜,我们去民宿附近觅食,那是一家非常小的餐厅,四五张桌子,开放式的厨房,我能看见厨师做菜的每一道工序。端上来的咖喱鱼与和牛都非常美味,餐后的甜点与茶也在水准之上,价格却很亲民。离开时才发现外面的雨下得非常大,厨师大概看见了我们的发愁,他走出来将一把透明雨伞递给我,他不大会说英语,只笑笑做了个让我们离开的手势。已经很晚了,雨不知何时能停,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我犹豫了一下便接过雨伞,郑重道谢,又问他明天几点开门,我过来还伞。他说没有关系,不需要特意来还。我怕自己在巷子里迷路,用手机拍下了店铺名又拍下周边建筑物。走几步就到了路口,我左右张望,咦,右手边不就是民宿吗。原来那餐厅是近邻啊,我回头望,大雨中那小小的房子在暖黄灯光下,就像京都这座城一样温柔。



做一个沉默寡言,

却心有一片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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