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流】在北京,住在哪里才能装腔?

腾讯时尚2019-12-06 08:54:18


搬新房都赶着拆迁去了


《我爱我家》第111集,杨柳北里的居民风闻,台湾商人要买下这片居民楼,改建成一个比赛特购物中心还要好的18层购物中心。邻里们商量着要搬去新房,英壮扮演的杨大夫有一段精彩的台词了——


听说了吗?我们要搬去通县了,每间房子国家给两万块钱的补助。一套房子就能有十来万,您这后半辈子就够花啦。


他还说——不去通县了,通县干吗呀,不去通县,咱大兴!咱大兴了!到时候,家家发一辆微型面包车。要买房,到大兴,进城只需一刻钟!


他还说,国家是不会亏钱的。二十年前,人们改善住房的希望大多集中在拆迁上。二十年来,房地产市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有两件事没有改变,


第一,国家是不会亏钱的;第二,将城中居民持续不断地赶到城外去。


动物园批发市场搬到大兴去了,北京隆福寺早市关闭,诸多居民小区清理地下室,居于地下的裁缝铺、理发店要另谋生路。北京一直奉行的政策是提升生活成本,抬高居住门槛。有些吊诡的是,北京市也在迁出北京,市政府要挪到通州去,通州要搞产业升级,其本质就是把小的、破的、乱的业态给轰出去,让低收入者离开通州。


这些民生新闻似乎与中产阶级无关


中产阶级习惯去大型超市或者果蔬好这样的高级超市买菜。他们希望呆在一个中产阶级化的社区,与低收入者保持距离。然而,在北京,动荡的生活是每个人的常态,不要以为住到了四环里头,住到了昌平或西三旗,就能安稳地守着那处房产过下去。新居民置换原住民,这个过程已经进行了二十年,未来二十年还会继续。


士绅化或者中产化gentrification,是一个世界范围内的现象。前不久,英国《卫报》有一组报道,讲布宜诺斯艾利斯、蒙特利尔、纽卡斯尔、圣何塞等地的中产阶级化——圣何塞挨着硅谷,硅谷催生了好多百万富翁,于是圣何塞房价上涨,生活成本上涨,老居民怨声载道。


《纽约客》杂志也发表一篇文章谈美国部分城市的中产化进程。简而言之,所谓gentrification,就是某个城镇,本来物价稳定,生活和谐,但来了一批富人,把房价炒上去,生活成本升高,中产阶层人士慢慢就把原住民给置换掉了。


关于北京“中产化”


如果从公平和道德层面来考虑,中产化有值得讨论的地方,但在北京,中产化这个概念并不那么准确好用,北京还有原住民守着老房子等着拆迁,但拆迁成本已经太高,房地产企业要在六环之外开辟新战场了;北京也有原住民早将老旧的房子租给外来人口,自己搬到舒适地带去了。


北京城市治理的核心理念是提升生活成本、抬高居住门槛,也就是说,政府一直主导着这个城市的gentrification,那么生活在这里的人,并没有多少精力讨论公平与道德,他们所关心的问题是,怎样在这个中产化进程中不掉队,怎么在这场居民置换的博弈中占得先机。在这里,房子既是目的,也是手段。


早年间中关村诞生的富裕人群,已把万柳等地定义为豪宅区。而后的众多科技企业也让上地、清河等地的房价暴涨。在北京,房价的每一次波动都是机会,报纸上会有人为外来人口和低收入者鸣不平,但大家更关心的问题是,诸多科技企业进入望京,那里的房子会涨吗?芍药居那边旧小区的价格还不算高,可边上就是人大附中朝阳分校。通县的房子一轮暴涨,没有限购政策,会不会升到七八万?


置换游戏换豪宅


我认识一位朋友,早年间在望京买了一个价值30万的一居室,他从这个房子起步,卖掉,换大的,再卖掉,再换大的,用15年时间,把一个经济适用房的一居室变成了一个豪宅小区价值1500万的四居室。


15年前,人们还会谈论社区建设、业主维权、业主委员会与物业管理的法律关系等问题,迟钝的人会把这些问题当作法治社会的一个细部来观察,要过好些年,他才发现,楼上的哥们早就把房子卖了搬去一个更高档的社区,楼下的兄弟也把房子隔成四间收房租了。他在这场置换游戏中落伍了。


在北京,住在哪里才能装逼?这本是一个开玩笑的题目,住在北京是多么不容易啊,哪里还顾得上装逼?北京的房地产项目也没啥文化诉求,满足不了装逼需求啊。但是,看一看房产新闻,现在北京的新项目有许多千万以上的大面积住宅,那并不都是有钱人买的,不少辛劳的中产阶级通过置换游戏住到了更体面的地方。


当然,你可以说,北京的房子根本不值那么多钱。你说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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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笔:苗炜

作家,2012年出版长篇小说《寡人有疾》。现为《三联生活周刊》副主编,《新知》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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