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去京都的土耳其男孩

夏奈2018-09-23 16:27:17



Ilkay这个词,在土耳其语里是“新月”的意思,很多土耳其人叫这个名字,男孩女孩都适用,网站captainmums评选最好听的二十个土耳其名字时,这个名字排在第三位。


两年前我搬去伊斯坦布尔的时候,一个叫Ilkay的土耳其男生和我,还有一个叫Capu的法国女孩一起分享这个带小花园的房子,这个房子在贝伊格鲁的一个小小街区里,叫作Cihangir,翻译成中文是奇哈格。划黑板敲重点,这个地方,并不是游客会去的地方,但是非常值得一去,也是我在伊斯坦布尔最爱的街区。


上世纪70年代起,艺术家和知识分子开始在Cihangir建起乌托邦。它很酷,很有生活气息,很破败,又很新潮。希腊人百年前沿着山坡建起的街区,如同雅典,有很多阶梯和拐角,就像走进桃花源,下一秒你都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无数的咖啡馆、画廊、复古家具店和餐馆躲在这些街区里边,只属于最了解伊斯坦布尔的人,不属于游客。


这里的房价一年比一年高,如今已经成为伊斯坦布尔房价最高的街区之一。它一直就默默伫立在胜利广场和独立大街旁边,然而鲜少游客兜进来打扰。不过充满个性的画廊、咖啡馆和复古二手商店里,碰上好运气你也许能淘到奥斯曼时期的台灯或手提箱,当然价格可能不菲,但是可以砍价。


这些窄窄的巷子和陡峭的阶梯,跟雅典的Kolonaki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找一天,睡到自然醒,拖着睡意未消的身体来这里吃一顿传统土耳其早餐,听起来就透着“大家都在努力忙着挣钱but I don't give a shit”的文艺感呢。所以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艺术家、演员或者是国外的交换生,总之朝九晚五的生活与他们无关,起床慢悠悠去喝杯咖啡或者土耳其红茶才是正经事。


Ilkay的公司开在独立大街,Capu是个独立摄影师,之前在王子群岛住了一年。


王子群岛又是一个游客不会去但相当美丽的目的地,伊斯坦布尔当地人常去。其中第二大岛Heybeliada,中文译为雷贝里岛,我非常喜欢这个岛,首先它比最大的岛少一些游客,其次,靠近码头左侧有个海军少年训练学校;还有这里的风景非常优美,很适合登山徒步。


在中央山脉的顶端是一个11世纪的希腊东正教修道院,里面曾经有一个哈尔基岛神学院,它曾是君士坦丁堡普世东正教时期最大的神学院,也曾是希腊东正教在土耳其最大的神学院。


1971年,民办大学法学院的部分被裁定违宪,土耳其宪法法院随后裁定所有高等教育私营机构要么成为州立大学的一部分,要么倒闭。哈尔基岛的董事会拒绝让神学院并入伊斯坦布尔大学。因此,哈尔基岛神学院的神学部分被查封,高中教育虽然仍然开放,但不再有学生。


Capu住的岛叫作Burgazada,是王子群岛第三大的岛,亚历山大大帝的继承人之一Demetrius I of Macedon,曾经在这座岛上建立了一座堡垒,并用其父亲Antigonus I Monophthalmus的名字命名,因此希腊人称呼这座岛为Antigoni。


岛上有Evliya Chelebi(17世纪奥斯曼帝国作家)的博物馆,伊斯坦布尔第一的疗养院和伊斯坦布尔第一个私人动物园。这里的海滩都是石头,不太适合来这边晒太阳,但是因为景色优美,很多年轻人周末会来露营,晚上举行篝火派对,完了就直接睡在帐篷中。


我们三人仍旧延续与上一任室友相处的光荣传统——在家做了很多很多顿亚洲料理。Capu是法国人,母亲在伦敦,她也经常去伦敦,自然吃过很多亚洲料理。


Ilkay则是比较神奇的存在,他非常非常喜欢日本,之前一个人到京都的寺庙住了一个月。也正因为如此,他也特别爱吃亚洲菜,寿司或者炊饭(差不多就是咱们的粥)都是他的挚爱。


他常常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穆斯林,他觉得在日本寺庙的那一个月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一切都非常祥和,老和尚在寺庙里念起佛经,他学日本人的架势在榻榻米上盘腿坐好,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这么听听风,有时候他也会自己练习茶道。所有的这一切,都引导他到达了内心真正的平和。


他的父母当然是不高兴的,他还想要搬到京都去,但父母竭力反对。他对我们说:“可能我还是会搬过去吧,但是我得存点钱,京都比伊斯坦布尔贵多了。”


伊斯坦布尔初雪的那个冬夜,我们三个在家里吃起火锅,底料是我的朋友从国内带来的,连肉丸子也是托朋友从伦敦买回来的,为的就是给他们吃一顿地地道道的中式火锅。吃着吃着就听到了叫唤声,Ilkay眼睛一亮:“是Boza”。


我跟Capu都还没有试过Boza,因此我们三个冒着初雪,找了一个大碗,出门去买了Boza。回来打开一看,这东西鲜黄鲜黄的,闻起来有股麦芽香。Ilkay兴奋不已,说是很久没喝过新鲜的Boza了。


“手艺人卖的新鲜Boza跟超市里装在瓶子里的可不一样,超市那些装瓶的时候就已经发酸了,根本不配称为Boza,新鲜Boza撒上一点肉桂粉,那可是人间美味呀!”


我趁着新鲜喝下,发现口感酸酸甜甜,有点像麦芽味的酸梅汤。Capu喝完一杯就直呼:“为什么这么好喝的东西,我们却一直没发觉?”


Ilkay说他小时候常常喝这个东西,但是现在真的是很难找到了,“没人卖Boza了,不挣钱。”


奥罕·帕慕克去年在中国出版的新书《我脑袋里的怪东西》里的主人公,就是卖了一辈子Boza。这位叫做麦夫鲁特的朴实人,从东部来到伊斯坦布尔打拼,见证了这座城市从无到有,也见证了土耳其共和国的历史。


他最终也是贫困地过完了一生,在一个冬夜被一对无赖父子打劫后,他最终决定再也不卖Boza(事实上后来他还是卖了,他喜欢卖Boza时自己可以走街串巷去叫喊,像是跟伊斯坦布尔这座城市在对话)。


我很喜欢这本书,当时住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看到海报就已经想要买了。对了,麦夫鲁特卖Boza的地方就是Cihangir,据说帕慕克先生的工作室也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常常觉得Ilkay和麦夫鲁特很像,都是不善言辞,但人却很好。我们三个住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冬天,所以常常一起待在屋子里,到了饭点的时候我们熬起一锅粥,各自在房间里刷着电脑等粥熬好,开着暖气的家里暖烘烘的,空气里都是粥的香气。我常常想起这个情形,觉得特别幸福。


我跟Ilkay和Capu一起在那里住了半年,后来我因为局势不安全回国,Ilkay和Capu还一起住了三个月。Ilkay后来搬去了心心念念的京都,他的家人当然仍旧反对,但他仍毅然决然地做了。这是他跟麦夫鲁特最不同的一点,他最终还是选了自己想过的人生。


当然,这是Capu后来告诉我的。


这次回来伊斯坦布尔,发了信息给Ilkay,他仍旧留在京都,活得像是一个僧人,所有尘世里的社交似乎都与他无关。Ilkay搬去京都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我仍旧期待某次去京都旅行的时候,能在不经意闯入的寺庙或者小巷子里与他再度相遇。我想听听他去了京都的这些日子,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有勇气过自己人生的人,往往都不会活得很无趣。


与Ilkay的聊天

Ilkay

Ilkay在京都的房间




伊斯坦布尔的一年现已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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