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从京都到东京(4)

食遇Ginny2018-07-09 14:48:44



10.城市怪兽

我们在东京一共呆了四天。第一天也就是来日本的第一天晚上,看了银座的夜景。第二天上午,逛了驻地市场。第三天也就是从京都回来的晚上,逛新宿的歌舞伎厅。来日本的第六天全天,在迪士尼。第七天,去天空树、浅草寺、秋叶原、涩谷。最后一天,又在驻地市场和银座乱转。


小杜同学就是在浅草寺前商业街(仲见世通)的路上等我和某青的。他穿着一件大格子大衣,腋下夹着一个长方型钱包,比几年前见他时潇洒多了。他请我们在附近吃了旋转寿司,然后一起坐地铁去秋叶原。看样子他并没有来过秋叶原的女仆咖啡店,在路上正遇见一个发广告的身穿女仆装的女孩,便随她去店里。


这家小店开在临路的写字楼内,摆放着几张桌子,几名穿黑白女仆装的20岁左右的女孩在店里忙碌,大约各有分工,其中一名长相一般的女孩负责跳舞、唱歌,另外一名负责与顾客互动,还有一名端茶倒水,另外的穿插其间,笑容都略显“事务性”——这当然是正常的。在小杜的翻译下,她们对我们说:“主人,回家啦?”我木然地坐在那里,无法回应。跳舞唱歌时,那名女孩拉开窗帘,跳到窗前的台子上;唱完,允许顾客与她和一张影,再拉上窗帘。邻桌几名或许来自日本小地方的中年男人在喝酒欢呼,对面是一位分不清是男是女的男或女,面目清秀,托腮发愣,时而往这边看过来,眼神略带好奇。中央的桌子前坐着一位中青年男子,戴着一顶黑色毛线帽子,黑、瘦,脸上塌陷着深深的孤独。他选择在这里过生日,“女仆”们将他围在一起吹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他看似很满足但不时流露更彻底的孤独。


在涩谷的那天晚上,我和某青遇到了万圣节cosplay大狂欢,上万变装男女挤在一起,警察戒严道路、紧张得不能行(怕恐怖袭击)。万圣节本是西方传统节日,日本人再一次用到极致。我并没有看到中国的变装元素,倒是有人扮演和讽刺鑫(金三)胖。人群中,一名日本女孩身披美国国旗张扬而行,像一种意味深长的象征。变装狂欢完,他们在这里的酒吧继续嗨到天亮,但第二天又会主动地和清洁工一起闷头收拾垃圾,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新宿的歌舞伎厅依然灯火炫目,卖毛片、公主和少爷的广告牌、遍地的烟头、拉客的黑人(可能是黑户、罪犯)、醉汉、妖艳的女子,构成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我吓得不敢说话,生怕被宰(此前已听说好几个朋友在这里被宰客,喝杯酒几万円,最后叫来警察,还价到几千円)。这里是日本的藏污纳垢之地,那些黑人和西装革履戴耳机的日本人可能是黑社会成员。我怀疑很多日本的毛片都是他们拍的。作为一名中青年司机,我对欧美和日本毛片的鉴赏还不成系统,但感觉欧美重节奏、日本重细节,欧美会拍出很有美感的baby之类,而日本会演出变态到极限的*******。



站在天空树(晴空塔,世界第二高塔)450米处看东京全景,我想起往年在帝国大厦看纽约,一片片钢筋水泥拥挤不堪、也丑陋不堪...回到酒店,房间小得像鸽笼,虽设施俱全,但有无法排解的压抑。电视新闻里仅一场无人伤亡的面包车车祸就被反复评论分析了半个多小时,这在中国任何一个城市都是不可思议的。这些“立刀之矮人”早已学习美国打起了棒球,电视上,粉丝们在棒球明星面前狂叫…


11.日本的细节

从京都到东京,日本完成了从大唐到老美的过渡。京都像失落的大唐,东京像扭曲的纽约,而它们都有着共同的现代文明:比如绝大多数街道上竟然没有一只垃圾桶而街道十分干净,很少有人在公共场所抽烟,商场、地铁的电梯上永远留着一条道,地铁的“优先席”(老弱病残孕)常常空着,天刚擦黑即便在市中心附近的大小街道上也鸦雀无声、安静得令人恐惧…说实话,这两年我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到日本旅游,有的甚至去了好几次,他们回来感触最深的就是这些城市文明的细节。


驻地市场是东京最大的海鲜市场,即便在这里也没有垃圾桶,地上也干干净净,甚至没有多强的腥味。我们在京都乱走了几天,鞋面上见不到尘土,京都路边的台阶皆可随台就坐。日本最大的一家家政公司Bears的女老总Yuki这样向到访的中国人解释“干净”二字:“其实你们的汉字很有意思,干净,干就是没有水渍,净就是没有尘土。”在场的一位中国企业主被这样简单的拆解弄呆了,回来还叨叨地重复。


其实日本拆掉垃圾桶据说和1995年的地铁沙林毒气恐怖袭击事件有关,此后施行严格的垃圾分类处理规定。我在京都和东京街头见到过很多“不法投弃严禁”监控标志,据说被发现不合规丢弃垃圾政府工作人员会到丢弃者家里“谈心”。而在禁烟的街道上抽烟被巡逻员逮到就会被罚款1000円。


日本几乎没有什么uber,出租车费极为昂贵,必须反复乘坐复杂的地铁线,中国游客能看懂日本字(我很好奇那些老外都是怎么在日本坐地铁和公交车的),可即便这样我和某青还是坐错坐过了好几次地铁,这也是烦躁情绪积累导致吵架的一大原因。甚至从东京坐JR线到京都的那天,下车后我们发现把行李箱忘在了高铁上,到了“忘れ物承り所”一个小时后就取到了我们的行李箱。日本的公交车都是先上车后付钱,即便你拿出10000円的钞票,司机也能在自动投票机上帮你轻松找零。


这意味着城市管理者在出台严苛规章制度和不断优化城市管理细节的同时,城市自身已形成一套自动运作的有效机制,所以NHK能感到这座城市怪兽的呼吸。最后一天我们去银座时,银座的两条主要街道忽然变得宽敞起来。一家商场的前台告诉我,每到周末这里就会被戒严而变成步行街。步行街两旁正在举行茶道会,主家将茶碗端向客人,鞠躬,将茶碗转半圈递给客人,再鞠躬,客人随之点首致意,礼仪的细节回应中涌出一种无可名状的诗意,而这恰是中国最古老的传统。事实上茶道这种传统在日本并不是街头的表演,而是世俗交往的一部分。川端康成的小说《千只鹤》里,相亲甚至一切爱恨纠缠和畸形之恋都是从茶会开始的,半老徐娘忽然堕入年轻人的爱欲之中不可自拔,内心愧疚挣扎到自杀,这是一个凄美的故事,雨水下湿了半本书。


我在想社会的运作机制会给国民的人性带来怎样的影响时,小杜同学告诉我,这些文明的细节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养成的,日本人在小时候就被这样教育了。某青在京都换和服的那天,我们去坐地铁,遇见一群小学生,活蹦乱跳的小孩跑到楼梯上立即变成站成一排的机器人。到东京的第一天我们找不到酒店,一家小饭馆的老板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半条街带我们找酒店。去迪士尼的那天早上,我们在便利店LAWSON打印门票,因中国手机与日本打印机不匹配,便利店的服务员折腾了几十分钟帮我们打印好门票,一位台湾口音的服务员大姐说:“也只有在日本的便利店才会这样…”


虽然我觉得她这句话有些夸张,但日本的服务业的确已达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在迪士尼,我一度觉得那些服务员要和我谈恋爱,也很担心她们的嘴会被笑叉、头会被点掉。尽管我清楚,其背后是村上春树说的“事务性”。小杜同学曾在日本打过工,他说老板会专门反复培训员工的服务态度。具有强大约束力的体制和管理机制等造成了这种“事务性”,“事务性”反过来倒逼人性,比如诚信、捡到财物交公、不敢偷盗等等。日本为何小偷少、日本人为何“拾金不昧”,网上有专门的分析,我觉得主要是偷盗和占有财物罪在日本都被判得较重...其实我之所以老说“事务性”,是因为我觉得人性自古以来都是一样的、中西世界差不了多少,人性的进化很慢很慢,慢到你不可思议,但一个社会的是非善恶如果总靠个体的道德来决定时,这个国家和社会一定是落后的。而“事务性”恰恰是社会制度不断改进带来的结果。


必须得承认,游客眼中的日本和历史认知上的日本,与真实的日本是有差距的。历史认知上还有很多信息源的纠错;而游客眼中的日本,则充满了太多的偶然和一次性。但有些东西,是不能回避的。
从没有雾霾的日本旅游回来,有那么几天,在历史、城市和人的细节上我多次想起日本,有时候是伤感的,有时候也是伤感的。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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