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进元 | “老日本”和“小日本”

元大都语丝2018-08-09 15:47:16


 

 

十年以前,从到日本的第二天开始,就是他给我们开车。听导游说他是“竹内先生”,我却一直管他叫“老日本”。


从脸上看,他起码有六十五岁以上,但导游说他今年五十八岁,跟我同龄。同车的人共十七个。每天早上,我们提着或者拉着行李一出宾馆,就看到“老日本”站在汽车行李厢旁。他面无表情,从我们手里一一接过行李,放进行李厢,码放整齐。待大家都坐好,他打着发动机,挂上档,稳稳地开起车来。他的开车技术非常好,既稳又快,坐久了,让人十分放心。从这个景点到那个景点,从东京到横滨,到箱根,到名古屋,到京都,到大阪,高速公路,山间小路,他就这么一直开着车,从来没说过一句话,没有一次急刹车。每当途中休息,等客人都下了车,他也走下车来,一个人默默地站到一棵树下,掏出香烟,点着,大口地吸起来。我总想敬他一支中国的烟,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当我在允许抽烟的地方看到他时,他的手里永远有一支烟燃着,眼睛默默地盯着远方。到了一天的目的地,他第一个下车,打开行李厢,把行李一件一件递到客人手中。


我们吃饭的时候,从来也没有见到过他。当然,他一定也在“咪西”,我常想知道他在吃些什么。


导游在第一天给我们出了一道题:为什么给旅行社开车的都是一些老年人?


我们不知道。导游说,因为日本人没有什么家庭观念,不尊敬老年人,所以老年人就出来干这种工作。


我看未必。起码“老日本”不是这样。


他把我们送到在日本的最后一站——大阪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日本”像往日一样,面无表情地把一件件行李拿出摆好。当我们进入宾馆大堂,他的汽车缓缓开动,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树丛后面。导游说他马上要赶回东京,另一个中国旅游团在那里等他。


在日本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们到大阪心斋桥。那里是一个热闹非凡的繁华购物区。我在一家商店看好一只旅行箱——我需要它,不大不小,样子好看,价钱不贵(起码不比国内价钱高)四个滑轮,推拉方便,还能提上飞机,放进行李仓里。我指了指一只灰色的。年轻的售货员,一个小伙子(我在心里管他叫“小日本”)微微弯腰,立刻转向跑进电梯,两分钟后他拿着一只崭新的旅行箱过来。我把钱交给他,想提着旅行箱走。他却拦住我,把箱子的拉锁一个个拉开,又合上,进行认真地检查。没有毛病,我又想走,却又被他拦下来。他指着箱子内衬的一个地方快速地说着什么。我不懂日语,不知道这个“小日本”是怎么个意思。他做着手势示意我等一下,然后跑进电梯。两三分钟以后,“小日本”拿另一个旅行箱过来,再一次挨个试了一遍拉锁,然后指着内衬里的一个什么东西,微笑着点头。我凑近一看,原来那里有一只附带的小铜锁——我明白了,刚才的那只箱子里缺了这只锁!


我对刚才那只箱子非常满意,我并不知道那内衬里应该有一只小铜锁,他收了钱,让我把那只箱子拿走,我会非常高兴。可他却为了缺少的一只小铜锁又跑到四楼,给我拿来了不缺少附带铜锁的箱子。为此,我非常感动。

我来到一家化妆品商店,给女儿她买一种化妆品。递上事先准备好的空包装盒,年轻的售货员接过去看了一下,摆摆手表示这里没有,把包装盒又递给我,然后用手做了一个向下的动作,我明白他是告诉我要到地下商城去买。到了地下商城,找到一家化妆品店,刚一进门,一位年轻的姑娘便向我深鞠一躬。我递上包装盒,她双手接过,看了一下,向我摆着手表示没有。我有些失望,转身要走,那姑娘却上前两步拦住我,侧身微微鞠躬,引我到店门口,指着一个方向,做着蛇形前进的手势。我虽然明白她是告诉我要从这里拐几个弯,但究竟要拐几个弯呢?我却茫然不知。那姑娘见状笑了一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引我快步向前走去。真是拐了好几个弯,走了有二百米,她停了下来,指着一家店铺示意到了。我抬头一看,那是一家这种化妆品的专卖店。我想向这姑娘表示谢意,她却深深鞠了一躬,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客流当中。


无论是“老日本”,是“小日本”,还是这位日本姑娘,他们表现的都是敬业,都是对工作和客人的尊重和热情。


我们恰恰缺少这个!



作者介绍:

刘进元,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家文摘报原社长,编审。1949年出生于吉林省鸭绿江边的一个小县城。两岁到北京,十六岁上山下乡到北大荒,务农十年后返城,做三十年编辑工作。北京和北大荒是文学创作的精神家园,接触的生活基本上是底层的,因此可算作低端人员。写过中篇小说《没有风浪的护城河》、《沉重的城墙》、《白毛》、《五色融合的大地》、《愚鲁之辈》、《荒凉友情》和多部短篇小说,散文集《碎片流影》以及报告文学等近二百万字。主要影视剧作品有:话剧《全是北京人》(中国青年艺术剧院演出)、《我的西南联大》(云南省话剧团演出,合作)、《牌坊》(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出)电视剧《四合院》(20集,合作)、《香格里拉》(30,合作)等。希望在近两年写完长篇小说《一片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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